施晗 | 东王看倒行

时间:2017年11月06日信息来源:中青少智库 点击: 收藏此文 【字体:

 
 
   峰峰是一座城么!城就要有城的模样。这城一面长得像磁州窑,一面长得像响堂山石窟,又或者我说不清的某样,但归根结底,他长得像人的心。
   这城,虽在地图上仅占了墨点的小像,凡是稍有点知识的人们,大抵都知道它是邯郸的罢。
   但当城市被人为勾勒上郁郁葱葱的文化发展,村庄成为它仅剩的遗痕,隐于人潮深处,又总让人觉得陌生,以致忘了它生在何处。
   就这样,在微雨的晌午,在朋友的邀约下,误入了这座被遗忘的时光里。从城市到城市,从村庄到村庄;从峰峰到王看村。
   随行的导游说,王看村,是隋末农民起义军首领窦建德领兵行至此处,左右回头多看了两眼,因而得名。村分东西,以路为界,路东为东王看,路西为西王看……其实,从来不过道听的传说而已,今人何尝佐证得了。现在不过一种自语自答罢了,但一时不易被人遗忘,或者还真能记住它。
   我总觉得历史有太多的故事。这故事的构成元素,是旧有的流传和补添的新说。两种东西联为一气造成了文化,将城市包围,也将人心包围。
   我顾不得将自己的心事,剥给别人看。害怕被人笑自己的清高,也怕这耿的性子再要碰壁。于是探出头,望向车窗外,目光不时触到路旁的那幅标语:“谁阻碍王看村的发展,谁就是历史的罪人”。记得来时的路上也看 到了,竟没觉出有什么违和!我有点笑自己了,历史留下来的除了故事,原来还有难以解锢的思想。
   当然,不仅仅只有标语,还有“拉毛车”。
   “拉毛车”是什么?这被围了满墙的三个字,后面都贴了电话号码,是有某种深意?坐在旁边的大姐立马惊问,满车竟无一人答得上来。这一车里坐着什么人呢?作家、学者、出版人、编辑、记者、老师……都是从大城市来的文化人,按说不至如此孤陋,但这回确又寡闻起来。
   还是路旁的村民坦诚,毫无遮掩地就说出了,“拉毛车就是拉粪车,难道你们不知道么!”
   满车的人笑了,笑得很灿烂,笑到把腰弯下去。
   我有点后怕了!坐在我身边的文化人,连同我自己,竟然都是被关在这车的囚徒,早已不是当年站在土地上面的百姓。他们的根被掘断,身体已经非常自由;他们过惯了上流社会的奢靡,凭多年奋斗立起来的名誉标签,好不容易脱离普通生活的樊篱,再回到这里,断不会认为他的轻蔑,正在经受一位普通农民无情的审视。
   就在这一刻,路面因积水难行,原本停滞的车往后倒行,刚才看到过的一切,这回又重新在我视觉里凸现:山光水色,静气袭人,风掠村庄,素面朝天。独一无二的朴素——东王看,静谧地隐在峰峰这座城市的怀里。在一种明晃晃的慌乱背影里,一个男人用锄头挖进土里;一个女人正把身上略显肥胖的衣服脱下;一个老人端着大碗往嘴里扒饭;一个孩子正背对我们撒尿……
   恍若繁华处处的城市,好像与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,更别说来迎接我们这群无知文人的冷笑了。生命回首间,他们心头涌来的层层思索,很可能只是让自己活下来,活得比昨天更好点,活在明天的幽幽晨梦里;在白日深处,这些面孔,闪着一种神秘的微芒,与政治无关、与经济无关、与文化无关、与城市无关。
   当城市化建设的第一班车开进农村,城墙被推倒,路面添新泥,我们在习惯为他们做主之时,却并未在意,他们的世界是否真的需要我们的到来。他们也在下意识地被接受中,毫无还击之力地喊出那让人大惊失色的口号,但事实的结果真如他们理想那样吗!
   ——树会记住很多事,但树可能被毁;
   ——路会思念很多人,但路可能被填;
   ——屋会沉淀很多梦,但屋可能被拆;
   ——人会走失很多忆,但人还是人。
   也许仅仅只剩下人了,还立在这块土地上。但人会老,村庄不会死,有村庄的地方就有记忆,有村庄的地方就有故乡。故乡不在,农民何其有,文人何其有?这怎不令人悲伤、哀恸!
   “嗖”的一声,一股风从我手心穿越而过,穿行在错综交杂的东王看巷陌,于荒烟蔓草的庭院里,在斑驳陆离的墙面上,似乎凝成一个默然坚守的深邃身影。我伸手抚摸,忽儿隐约有呐喊传来,疑似响彻千年的回音,那是磁州窑发出来的,还是响堂山发出来的,空灵远寂……
   文化就是一场无知者对无知者的撒网。何时才不给这村庄添新泥呢?这伟大而蒙昧的城!

 
2017年8月16日
 
作者:施晗 80后著名作家书法家、出版人。13岁开始文学创作, 以白雪为笔名,在全国发表大量作品,引起文坛关注,成为青春作家的新锐代表,获"星星诗刊"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等各类奖项十余次。历任《青年文学家》等刊物执行主编。著有散文集《梦回千年》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《书生味道》《极地》;长篇小说《天国无门》《洛城笔录》;诗集《生于80年代》等。
(作者:施晗 编辑:中青少智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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